当你盯着云朵、树皮，或是一辆汽车的前脸时，是否偶尔会觉得有一张脸正回望着你？这种体验被称为“面部幻觉”，是一种非常常见的视觉错觉。人类大脑天生擅长从杂乱的信息中寻找熟悉的模式，尤其是面孔，因此我们很容易在并非真实人脸的图案中“看见”脸的存在。
对大多数人来说，这种现象只是偶尔出现，并不会造成困扰。但一项发表于《感知》期刊的新研究发现，患有视觉雪综合征的人，会以更频繁、更强烈的方式经历这种幻觉。视觉雪综合征是一种罕见的神经系统疾病，患者的视野中会长期出现类似电视雪花的闪烁噪点，即使在黑暗环境中也不会消失。
研究人员认为，这种差异为理解“大脑如何制造现实”提供了重要线索。我们的感知并不是对外界的精准复制，而是大脑在不完整信息基础上的主动建构。当神经活动过于活跃时，这种建构机制可能会被放大，从而产生更多“看似有意义却并不存在”的视觉模式。
视觉雪综合征最典型的特征，就是整个视野中持续出现细小闪烁的点状噪声。虽然这种疾病的确切成因仍不清楚，但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它与视觉皮层的过度兴奋有关。换句话说，负责处理视觉信息的神经元可能过于频繁地放电，让正常画面被“视觉噪声”淹没。
许多患者还伴随偏头痛、对光线高度敏感、残像持续存在或运动后留下视觉痕迹等症状。这些问题叠加在一起，会让日常视觉体验变得异常疲惫和混乱。尽管如此，视觉雪综合征长期以来仍被忽视，很多患者在确诊前经历了漫长而挫败的求医过程。
为了弄清这种过度活跃的视觉系统是否会影响人们对模糊信息的解读，研究团队招募了250多名志愿者参与在线实验。参与者先填写问卷，用于评估是否存在视觉雪相关症状，随后观看了320张日常物品的图片，包括树干、咖啡杯等常见物体。他们需要在0到100的范围内，给出自己在每张图片中“看到脸”的强烈程度。
最终，有132名参与者符合视觉雪综合征的判定标准，另有104人作为年龄匹配的对照组。研究人员还记录了是否存在偏头痛，从而将人群进一步细分。结果非常一致：与没有视觉雪的人相比，患者在几乎所有图片中都更容易“看到”面孔，而且感知到的面孔也更清晰。
同时患有视觉雪和偏头痛的人得分最高。虽然不同组别在“哪些图像最像脸”这一点上大致一致，但视觉雪患者报告的幻觉强度明显更高。这意味着，触发错觉的并不是不同的物体，而是同样的刺激在他们的大脑中被放大了。
这一结果与此前关于视觉雪患者大脑高度敏感的理论相符。通常情况下，视觉系统会先快速做出初步判断，然后通过更高层次的处理进行修正。但如果神经活动过度，这种反馈机制可能会失衡，早期的“误判”反而被保留下来，最终形成清晰的幻觉。
偏头痛在其中起到了放大作用。偏头痛和视觉雪常常同时出现，两者都涉及视觉皮层异常兴奋。在偏头痛状态下，视觉神经元对光线、闪烁和对比度的反应会变得异常强烈。当这两种情况叠加时，大脑对幻觉面孔的敏感度也随之提高，可能反映了它们共享的神经通路。
研究人员指出，这种面部幻觉测试本身并不是疾病检测，而是一种简单、快速的感知测量工具。未来，它有潜力用于辅助诊断，尤其适合儿童或难以清楚描述视觉体验的患者。
需要强调的是，面部幻觉本身并不是病态。它源于人类感知系统对社会信息的高度重视。进化让我们倾向于优先识别面孔，即便代价是偶尔“看错”。对于视觉雪患者来说，这套系统可能被调得过于敏感，在视觉噪声中不断“自动补全”出意义。
这项研究支持了一种观点：视觉雪并不仅仅是眼睛的问题，而是大脑解释视觉输入方式发生了更广泛的变化。理解为什么有些人“看到得太多”，或许能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每个人是如何构建自己眼中的世界。
视觉雪综合征长期被低估，许多患者因此感到困惑甚至被误解。将这种疾病与可量化的视觉错觉联系起来，为临床医生提供了更具体的神经学证据，也让患者的体验获得了更多理解与尊重。他们并不是凭空想象，而是大脑确实在以不同方式运作。
从更宏观的角度看，这项研究也提出了一个根本性问题：大脑如何在敏感度与准确性之间取得平衡？神经活动过低，我们可能会错过重要信号；而一旦过高，我们就开始在一片“雪花”中，看见并不存在的面孔。
本文译自：sciencealert .由olaola编辑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