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有过这样的体验：一项工作已经接近尾声，却突然感到注意力涣散、思维迟钝、精神发空，尤其当这项任务几乎完全依赖脑力时？一个多世纪以来，心理学家一直在争论一个问题：心理疲劳是否和身体疲劳一样，本质上源于“能量耗尽”，还是它背后其实有着完全不同的机制。
一种观点认为，长时间的精神劳动会像体力劳动一样消耗有限的资源。大脑需要能量运转，而这种能量主要来自葡萄糖，持续用脑可能会导致能量水平下降，从而引发疲惫感。另一种观点则认为，心理疲劳更多是一种主观体验。当人觉得当前投入的注意力得不到足够回报，或者意识到自己错过了其他更有吸引力的事情时，专注就会开始松动，心神也更容易游离。
我和同事们一直试图厘清这两种解释。我们的研究结果表明，心理疲劳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心理层面的现象，而且它并非不可避免——恰当的目标设定，能够明显改变这种状态。
为了理解心理疲劳，我们首先回顾了大量相关研究。早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心理学家就开始研究士兵在长时间值勤时为何会逐渐失去专注力。当时，研究对象需要长时间盯着雷达屏幕，寻找极其罕见的异常信号。心理学家诺曼·麦克沃斯为此设计了一项著名的实验，让参与者盯着一个类似时钟的装置，寻找偶尔出现的异常跳动。结果发现，在最初半小时内，参与者的表现就明显下降，此后注意力还会持续减退。
研究者将这种持续关注的能力称为“警觉”，并认为它在本质上是有限的。此后的数十年里，大量研究不断证实，长时间保持警觉不仅困难，还会带来明显的疲劳感和压力反应。甚至有研究发现，在执行此类任务时，大脑某些区域的血流量会下降。
但我们开始怀疑：所有的心理任务都一定会导致这种不可避免的疲劳吗？现实中，确实有人能够长时间专注于复杂的脑力活动而不感到明显疲惫。这促使我们将注意力转向“目标”这一因素。
我们设计了三个实验，探究设定目标是否能改变人们在持续心理任务中的体验和表现。
在第一个实验中，108名大学生参与了一项持续26分钟的反应任务。屏幕上有四个方框，每隔一到三秒，其中一个会短暂出现一个符号，参与者需要尽快判断它出现的位置。每次作答后，系统都会提供即时反馈，告诉他们是否正确，以及反应速度是多少。同时，我们还定期询问他们的主观状态，是专注、分心，还是走神。
参与者被随机分成两组。一组被要求尽量将反应时间控制在400毫秒以内，并保持准确；另一组则只是完成任务，没有明确目标。结果显示，设定目标的人反应变慢的情况确实更少，但他们的最快反应速度并没有明显提高，走神的频率也没有显著变化。
于是，我们在第二个实验中调整了策略。这一次，目标不再是固定的，而是随着实验推进逐步提高难度。参与者一开始需要将反应时间控制在450毫秒以内，随后提升到400毫秒，最后阶段甚至要求达到350毫秒。这个变化带来了截然不同的结果。
在这一实验中，被分配到“递增目标”条件下的参与者，平均反应速度比第一轮实验中有固定目标的人快了约10%。更重要的是，他们报告的走神次数明显减少，在整个任务过程中也没有出现反应速度逐渐下降的现象。换句话说，即便任务变得更难，他们依然保持了稳定的专注力，没有表现出典型的心理疲劳迹象。
由于前两次实验是在疫情期间在线完成的，我们随后又进行了第三项面对面的重复实验，结果几乎完全一致。
这些发现让我们重新思考心理疲劳的本质。当人们追求清晰、具体、而且具有挑战性的目标时，心理投入反而更容易维持，疲惫感也不再那么明显。心理疲劳并不只是“用脑过度”的结果，它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人是否觉得自己的努力有意义、有方向。
这些结论也为日常生活提供了实际启示。如果你希望在长时间的脑力活动中保持状态，可以尝试给自己设定清楚、可衡量的目标，并在完成时给予即时反馈。这种结构感有助于维持动机和专注。如果疲惫感确实出现，短暂的休息也很有效——哪怕只有一两分钟，也足以让大脑恢复继续工作的能力。
心理疲劳并非无法避免的消耗，它更像是一种信号，提醒我们需要重新找回目标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