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鲨堪称进化的巅峰之作。这种顶级掠食者在海水中几乎不费力地滑行，强壮的尾鳍以缓慢而稳定的节奏摆动，驱动着一具为隐蔽、速度与效率而生的身体。
从上方看，它深色的背部与幽深的海水融为一体；从下方仰望，浅色的腹部又在阳光照亮的水面前消失不见。这种天然的伪装，让它在猎物毫无察觉时悄然接近。
而当攻击真正开始时，一切都会在瞬间爆发。大白鲨的速度可超过每小时60公里，流线型的身体像鱼雷一样破水而出。紧接着，它最具标志性的武器显露出来——一排排锋利而规则的牙齿，仿佛为食物链顶端量身打造。
长期以来，科学家对白鲨的牙齿充满兴趣。几百年来，人们不断发现它们的化石，宽大而带锯齿的形态在现代鲨鱼的颌骨和咬痕中也极易辨认。但令人意外的是，关于这些牙齿最关键的一点——它们在颌骨上的变化方式，以及如何随着鲨鱼一生中饮食需求的改变而调整——人们此前了解并不多。
近期发表在《生态与进化》期刊上的一项研究，正是为了解答这一问题。
在鲨鱼家族中，不同物种的牙齿早已进化出高度针对性的形态。有的细长如针，适合捕捉滑溜的鱿鱼；有的宽而扁平，能够碾碎贝壳；而像大白鲨这样的掠食者，则拥有锋利的锯齿状牙齿，用来切割肉体和厚实的脂肪层。
鲨鱼的牙齿还有一个独特之处：它们并非终身使用，而是不断更换。新的牙齿会像传送带一样从颌骨内部向前移动，旧牙脱落，新牙顶替，整个过程可能每隔几周就发生一次。
成年大白鲨那种巨大、三角形、布满锯齿的牙齿，非常适合捕食海豹、海豚，甚至鲸类。但幼年大白鲨的生活方式却完全不同。它们最初主要以鱼类和鱿鱼为食，通常要等到体长接近3米时，才会逐渐把海洋哺乳动物纳入菜单。
这也引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既然鲨鱼会随着成长改变猎物类型，那么不断更换的牙齿，是否也会随之“升级”，以应对不同生命阶段的捕食挑战？
以往的研究往往只关注少数牙齿，或局限在某一个年龄阶段，缺乏对整个下颌、不同位置、不同发育时期的系统观察。这项新研究弥补了这一空白。
研究人员分析了近100条大白鲨的牙齿后，发现了清晰而一致的规律。首先，牙齿在下颌上的位置本身就存在明显分工。每侧最前方的几颗牙齿形态相对对称，呈标准的三角形，适合刺穿、抓取和初步切割猎物。而在更靠后的位置，牙齿逐渐变得更狭长、更像刀片，更擅长撕裂和剪切肉体。
这种变化意味着，大白鲨的下颌并非简单地“重复排列牙齿”，而是像人类口腔那样，不同位置承担着不同的功能。
更引人注目的，是牙齿在鲨鱼成长过程中的转变。当体长还较小时，大白鲨的牙齿相对纤细，基部常带有小突起，有助于牢牢抓住鱼类和鱿鱼等滑溜的猎物。
但当鲨鱼接近3米长时，这种形态会发生明显变化。牙齿基部的突起逐渐消失，整体变得更宽、更厚，锯齿也更加发达。这正好对应着它们生态角色的转折点——从捕食小型猎物，转向对付体型更大、力量更强的海洋哺乳动物。
对于这些猎物而言，单纯的“抓住”已经不够，真正重要的是强大的切割能力。成熟的大白鲨正是在这一阶段，发展出能够切开厚实肌肉甚至骨骼的牙齿结构。
研究还发现，一些牙齿在整个系统中格外关键。下颌最前方的几颗牙齿基部明显更粗壮，似乎专门用来承受初次咬合时的巨大冲击力。而靠近它们的某些牙齿则略短且带有倾斜角度，可能在控制和制服挣扎中的猎物时发挥特殊作用。
上下颌之间也存在明确分工。下排牙齿更适合固定猎物，而上排牙齿则更偏向切割和肢解。两者协同工作，使大白鲨的每一次咬合都极为高效。
综合来看，大白鲨的牙齿并不是静态不变的武器，而是一部记录其一生饮食与生态角色变化的“活档案”。持续的牙齿更换不仅能弥补磨损和断裂，更重要的是，让整个捕食系统能够随着成长不断更新设计。
这些发现帮助我们理解，大白鲨为何能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稳居海洋顶级掠食者的位置。它的成功，并非只靠力量或速度，而是源于一个在生命周期中被精细调校的完整系统。
从某种意义上说，大白鲨的牙齿不仅揭示了它如何进食，也讲述了它在每一个成长阶段，究竟“成了什么样的捕食者”。
来源：sciencealert（编译 / 整理：olaola）
图片来源：unsplash/Gerald Schömb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