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健康领域的专家们来自不同学科，对“什么是良好的心理健康”往往各有定义。但一项新的大型国际研究成功达成了罕见共识，明确了心理健康的多个核心维度。其中，有六个要素获得了超过90%专家的高度认可。
研究要点速览
- 来自11个学科的122位专家，就积极心理健康的19个核心维度达成共识，其中六个获得超过90%的一致同意。
- 这六大要素是：意义与目标、生活满意度、自我接纳、人际联结、自主性、以及幸福感。
- 专家们认为，幸福感和生活满意度是良好心理健康的结果，而非原因；自主性和安全感则更可能是驱动因素。
- 研究者提醒，该列表可能偏向西方文化视角，未来版本需要融入非西方的文化观点。
如果你问一位心理学家、一位社会学家和一位公共卫生研究人员“什么是良好的心理健康”，很可能会得到三种不同的答案。数十年来，研究人类福祉的各个领域一直使用着各自独立的术语、定义和衡量标准，这使得比较研究成果、评估治疗方法或制定统一的公共政策变得极为困难。一项发表在《自然·心理健康》子刊上的最新国际研究，正是直面并试图解决这一问题。
研究人员调查了来自11个学科、26个国家的122位知名学者后，就积极心理健康的19个核心维度达成了共识。其中六个维度获得了异常高的支持率，每个都得到了超过90%专家的认同，它们分别是：意义与目标、生活满意度、自我接纳、人际联结、自主性和幸福感。来自神学、经济学、临床心理学等截然不同领域的学者们，最终达成了共识。这种跨学科的一致意见在如此大规模的范围内是十分罕见的。
长期以来，幸福感一直是行为科学中最具争议的概念之一。有些研究者将幸福感视为全部；另一些人则坚持认为目标和社交归属同样重要；还有少数人会进一步纳入身体健康、财务安全或精神生活等因素。面对如此多相互竞争的框架，比较不同研究往往意味着拿无法真正相提并论的东西进行对比。
为何这六大心理健康维度如此关键
为了建立共识，研究者采用了一种名为“德尔菲法”的结构化流程。该方法通过多轮专家匿名调查，并将每一轮的汇总结果反馈给参与者参考，以逐步缩小意见分歧。这正是医学界在面对证据不足以完全定论时，用来制定临床指南的相同方法。
专家参与者来自两个主要群体：一是来自临床心理学、公共卫生、医学、社会学、经济学、护理学、哲学、精神病学和神学等11个领域中，幸福感研究领域被引用次数最高的学者；二是《世界幸福报告》的撰稿人，该报告被广泛认为是评估人类福祉的权威全球报告。在联系的约1349名学者中，有122人同意参与。这些受访者平均拥有近20年的从业经验，且学术成就斐然，平均被引用次数接近16748次。略超过半数的参与者为女性，他们来自26个国家，不过大部分仍以美国、英国和澳大利亚为主。
在第一轮调查中，专家们根据“无关”到“核心”的等级，对26个候选维度进行评分。任何获得至少75%专家认同的维度，都会被确认为分类体系的一部分。到最后一轮时，共有19个维度跨过了这一门槛。其中13个维度（包括乐观、投入、活力、归属感、乐趣和个人发展）获得了75%至89%的支持率。只有一个维度——“回避应对”——被专家们投票排除。
幸福感是结果，而非起点
研究中最反直觉的发现可能在于：当专家们被问及每个维度究竟是良好心理健康的原因还是结果时，尽管幸福感和生活满意度在总体支持率上位居前列，但平均来看，它们被视为结果——即只有在其他条件都具备之后，人们才会体验到的东西。相比之下，自主性和安全感则倾向于是驱动因素，即促使其他积极状态更可能出现的上游条件。
这一区分的影响超越了单纯的学术争论。那些将幸福感作为首要目标并倒推施策的政策制定者，可能会忽视真正产生幸福感的先决条件。根据该专家小组的看法，个人自由、安全感和目标感往往应该排在首位。这个分类体系旨在为政府和临床医生提供一个更清晰的路线图，指导他们优先关注哪些要素。
“灵性”在多轮投票后未能达到75%的共识门槛。“身体健康”和“个人境遇”虽被考虑，但也未能达成纳入共识。研究作者认为，这可能反映了心理学研究中倾向于优先选择内在的心理指标而非外部或生理指标的趋势，不过这一解读在领域内仍存在讨论空间。
专家提醒：该列表可能反映的是西方视角的幸福感
并非所有专家组成员都完全满意。在过程中，一位专家指出：“这些概念似乎与西方的幸福感概念密切相关。”这指向了一个被称为“WEIRD（西方、受过教育、工业化、富裕、民主的缩写）偏差”的已知问题。几位专家成员积极主张纳入非西方框架，例如日本的“ikigai”（生き甲斐）概念，它大致可译为“存在的理由”或“早上起床的意义”。另一些人则呼吁未来的版本中应更多考虑边缘化社群及慢性病患者的真实生活经验。
研究作者直接承认了这些不足。调查仅以英语进行，专家小组主要由白人和西方背景人士构成，并且大约10%的参与率也给重要意见留下了被忽视的空间。这些因素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了最终的列表难以量化，但作者明确指出，未来对该分类体系的修订将需要解决这些问题。
但这并不抹杀已经取得的成就。经过来自多个学科的学者们三轮投票——这些学科数十年来一直难以有效沟通——最终有19个维度被牢固确立。其中六个维度以压倒性的优势达成了强烈共识。心理健康研究长期以来一直需要一套通用语言，而这项研究是迄今为此目标最严肃的尝试之一。
本文译自：studyfinds（编译 / 整理：olaola）
图片来源：unsplash/Helena Lop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