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精神分裂症患者中，吸烟现象异常普遍。统计显示，接近七成患者长期吸烟，这一比例是普通人群的两到三倍。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差异？是尼古丁本身对这类人群具有特殊吸引力，还是香烟确实在某种程度上缓解了他们的症状，带来其他物质难以替代的“镇静”效果？
这两个解释可能都包含部分事实。过去的研究提示，精神分裂症患者或许比普通人更容易从尼古丁的某些神经作用中获得短期益处，同时也更容易对其产生依赖。但问题远比表面复杂，因为尼古丁对大脑的影响往往同时包含正面与负面效应。
2025年发表的一项系统性综述，试图更清晰地界定吸烟对精神分裂症谱系障碍（SSD）患者大脑的具体影响。研究团队汇总分析了22项相关研究，这些研究运用了多种神经科学方法来观察患者的生物学特征。包括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MRI），用于监测个体在执行任务时的大脑活动；静息态功能磁共振成像，用于观察参与者在不进行特定任务时的大脑连接状态；以及结构性磁共振成像，用来评估脑区体积变化，特别是SSD患者中常见的灰质减少现象。灰质与认知功能密切相关，其体积下降通常意味着症状加重以及认知能力下降。
综述结果显示，在患有SSD的人群中，吸烟者往往出现更明显的灰质减少。前额叶皮层、杏仁核以及海马体等关键区域均呈现显著体积缩小。前额叶皮层负责高级思维与执行功能，杏仁核参与情绪调节，而海马体则与记忆形成息息相关。众所周知，吸烟本身与灰质减少有关，精神分裂症也同样会影响灰质结构。当两种因素叠加时，这种损害可能进一步加剧。
然而，研究中也发现了一个颇具争议的现象。某些数据表明，吸烟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增强大脑不同网络之间的整合能力。例如，有研究发现，吸烟者的默认模式网络（DMN）与边缘系统之间的互动更为频繁。这或许意味着尼古丁在短期内改善了部分神经通路之间的连接问题。这种现象不仅出现在SSD患者身上，在没有精神分裂症的人群中也能观察到。
此外，一些研究揭示了SSD患者在神经层面的特殊反应模式。他们似乎对奖励刺激更加敏感，同时处理负面后果的神经通路相对较弱。换句话说，吸烟带来的即时满足感更为突出，而对长期危害的认知敏感性却较低。这种“短期奖励增强、长期风险淡化”的神经机制，可能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为何SSD患者更容易持续吸烟。
必须指出的是，尽管尼古丁在短期内可能带来某种情绪或认知上的缓解，但其对大脑结构的负面影响依然真实存在。长期吸烟不仅加剧灰质流失，还显著提高多种身体疾病风险，包括肺癌和心血管疾病。
研究者因此认为，有必要进一步厘清吸烟对SSD患者的具体神经机制影响。如果能够识别出哪些神经通路在吸烟中被“激活”或“满足”，或许可以开发出更安全的替代治疗方式，例如通过其他手段提升奖励系统敏感性，减少负面影响，同时帮助患者摆脱尼古丁依赖。
对于精神分裂症谱系障碍患者来说，戒烟过程往往更加复杂。他们不仅要应对尼古丁本身的依赖，还需面对疾病症状及相关药物副作用（如食欲增加和体重上升）带来的挑战。不过，研究人员也强调，戒烟并非不可能。越来越多的治疗策略正致力于增强患者的生活质量与自我效能感。
事实上，许多SSD患者在成功戒烟后，能够通过旅行、艺术创作、兴趣爱好或人际关系等方式获得替代性的奖励与满足感。关键在于找到新的成就来源和情绪调节方式。
也许值得思考的是，除了吸烟之外，还有哪些事情能为生活带来成就感和意义？在寻找替代奖励的过程中，或许正是康复之路真正开始的地方。
本文译自：psychologytoday，由olaola编辑发布